阿漠

黎明前【皇权富贵】

小学鸡的口水仗式文笔,凑合看


主皇权富贵副毕廷(毕廷tag我删掉了,之前给大家造成的困扰,在此道歉,不好意思)


本来发的是生贺文,无奈本幼儿园司机竟然都被屏蔽了


今天终于想起来了,重做了一下



*



范丞丞去拿酒的时候在酒区看到了黄明昊

 

男孩随意靠在酒桌的边角,金发被梳成中分,露出半角的双眼皮下眼睛波光流转,精致的脸上带着与宴会格格不入的冷漠,不经意的盯着四周,捏着一杯香槟,见他过来对他点了点头。

 

范丞丞见过不少好看的男孩,但让他挪不开眼的,就面前这一位,他认真的挑了杯酒准备去打招呼。

 

转头看见男孩面前走过来一位白色西装少年,看着比他大一点,巧笑嫣然,气质独好,再看男孩笑的乖巧可爱,方才冷漠似乎只是自己的幻觉。

 

少年也冲自己点了点头,伸出手,被男孩握住,一同出去了

 

范丞丞捏着杯酒盯着两人的背影,明明从未见过却觉得怅然若失。

 

 

 

 

 

华灯初上,范丞丞准时到“弥时”上班,戴上耳机,男孩的脸又浮现在脑子里,不自觉的竟点了首“甜蜜蜜”,气氛突然变得诡异,站在高台上的他受到了弥时开张以来最多的注目礼,更神奇的是他竟没有换歌,还就着旋律打起了节奏。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范丞丞看见记忆里那张脸出现在视线里,带着金丝眼镜,蓝色条纹衬衫开到胸前,一手插入口袋另一手捏着烟,从他正前方经过,节奏骤停的瞬间那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如初见的漠然,淡淡的朝他吐出个烟圈,又直直去了吧台。

 

他似乎和新来的调酒师认识,两个人面贴面在聊天,已经半个小时了,一根接一根的烟竟没断过。

 

看到他已起身,调酒师抓着他的胳膊还在交代什么,终于在男孩即将走出门的时候,范丞丞追了出去。

 

男孩靠在门口的玻璃柱上,嘴角似有若无的挂着笑。

 

“哥哥看着眼熟,出来找我?”

 

“我叫范丞丞,想跟你交个朋友。”

 

男孩扬了扬手里的烟,眯着眼睛问

 

“哪种朋友”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在夜店里一向游刃有余的范丞丞一时竟红了脸,不知怎么回答。

 

男孩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回答,笑了一下,肆意而张扬,眼睛里反射着霓虹灯稀碎的光,自信而笃定。冲他晃了晃手

 

“黄明昊”

 

像是确定自己一定会找他,潇潇洒洒的开着车走了。

 

进门直入吧台,毕雯珺很意外,自己的老板确实长的确实颇有几分姿色,但是黄明昊那张臭脸是怎么勾搭上的,不是说早上刚到上海吗。

 

 

 

 

黄明昊推开门就看到阳台上的朱正廷,他光着脚站在栏杆边上,站的笔直,客厅的灯暗着,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风吹动他的白色真丝睡袍,一起一落的,谪仙一般。

 

黄明昊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头抵在他肩上

 

“昊昊回来了”

 

“哥哥像是要羽化飞走了”

 

“说的什么胡话,不是去见朋友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哥哥知道我去见谁吗?”

 

“昊昊朋友多,哥哥怎么会都认识。”

 

“我去见了毕雯珺。”

 

感受到了朱正廷的僵硬,黄明昊的手臂更紧了一点。

 

“他现在应该家庭美满,过的很好吧。”

 

“他跟家里闹翻了,在酒吧工作,他想见你。”

 

沉默,还是沉默

 

“昊昊,我该去见他吗”

 

朱正廷很犹豫

 

毕雯珺的妈妈将那个女孩带到他面前告诉他他们即将结婚的时候他才不信,毕雯珺刚刚还和自己一起吃的午饭。他向来自信,从不把毕雯珺身边的男男女女当做威胁,甚至在他面前提都没提起。

 

可他见到他们一起有说有笑的出入婚纱店的时候,他的自信被击溃了,他的骄傲和教养不允许他站到他们面前质问他们,所以他自己离场,为双方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哥哥,你放不下他”

 

 

 

 

黄明昊感受到有人在床边坐下,惊醒发现是朱正廷正一脸揶揄的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住手机在他面前晃啊晃,眼睛终于能聚焦的时候,他捏住朱正廷的手腕,看到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好多条。

 

“我是范丞丞”

 

“今天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可能有点唐突,但我很喜欢你”

 

“起床之后记得回我信息”

 

“我会等你的”

 

“^O^”

 

 

 

“上钩了?”

 

“哥哥不相信我”

 

“怎么会,哪有人拒绝的了昊昊”

 

“哥哥觉得怎么样。”

 

“昊昊喜欢哥哥就喜欢。”

 

 

 

阳光透过树叶从窗户撒下来,在桌上落了些斑斑点点,男孩整个人浸在光里,像他的脸一样,带着点圣洁与疏离,睡了三个小时的范丞丞整个人脑袋沉沉的,却很兴奋。

 

“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那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我能做你男朋友吗?”

 

男孩挑了挑眉,抬了抬下巴像是在思考,眼睛在阳光下异常清澈,像一汪清泉,闪着粼粼波光,但参不透情绪。

 

“OK啊”

 

这就,答应了?

 

 

 

黄明昊成了“弥时”的常客,他喜欢低着头跟着节奏在舞池里撒欢,一头金发和修长的身材,总是卡着节奏,不自知的就成了舞池的中心。

 

有时他就坐在吧台抽着烟看着范丞丞在台上打碟,和毕雯珺扯着闲天。不时有人坐过来打招呼,被冷脸和沉默逼退,后来熟客都知道他跟范丞丞的关系,几乎没人再来主动招惹他。

 

偶尔朱正廷也会来坐坐,和毕雯珺你浓我依的说着话,朱正廷性子淡,喜欢清静,毕雯珺总说自己要辞职去帮他正正做生意,范丞丞责怪他一来就想挖自己的门面招牌,朱正廷也不怒,说这招牌他得挖回去挂自己家里才安心,把黄明昊换过来几天给他撑撑场面。

 

毕雯珺听了只握住他的手,说自己合同期到了就扑向他们正正的怀抱。又说黄明昊坐在他的位置,摆明了一副‘爷这不渡你等凡人,哪凉快滚哪去’的样子,范丞丞可是要关张了。

 

黄明昊靠在哥哥的肩上,嘟囔着这么容易就把我卖了,当初就不该把他找回来。

 

范丞丞看着羡慕,黄明昊只有在朱正廷身边才是这般可爱模样,在自己面前从来都冷冷的。

 

两个人在一起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但每次临门一脚的时候就被叫停了,范丞丞委屈,范家小少爷何时这么委屈过自己,但他还就是认了,谁让自己这么喜欢人家。

 

 

 

 

黄明昊和朱正廷的身世一点都不难查,朱家不是小门小户,四九城里有人,早年房地产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眼光独到,开发的地区一爆一个准,后来逐渐转业,盘子铺的极大。

 

黄明昊是朱家养子,和朱正廷比亲兄弟还亲几分,朱家也是将他当亲儿子养,一应待遇比朱正廷也是一分不差。

 

黄明昊二十二岁,跟着哥哥做帮手,没人知道他到底做什么,范丞丞问毕雯珺的时候,毕雯珺只说他还小,正是玩的年纪,谈不上什么帮忙。

 

范丞丞坐在对面问他以后想做什么的时候,黄明昊愣了愣,少见的错愕,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用做有哥哥在也能吃喝不愁,不需要思考这些。

 

范丞丞心知这不是答案,盯着黄明昊说你跟着我也什么都不用干也可以吃喝不愁。

 

黄明昊搅着汤的手顿住,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在开玩笑,放下勺子点了根烟,又被服务员提醒无烟区,将烟摁灭。

 

“范丞丞,你不是我第一个男朋友,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玩玩开心就好了,这么认真是做什么。”

 

范少爷万花丛中过第一次有了点点真心,却被人掐在指尖问他这么认真做什么,嗤笑了一声,向后靠去,整个人看着放松了下来,漫不经心的问

 

“那黄少爷想怎么玩。”

 

黄明昊突然就笑了,他很少对自己笑,尤其是现在这样透着邪魅,那个眼神好像穿透了自己,然后说‘看吧范丞丞,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样子’

 

就这样?是自己太认真了吗?

 

范丞丞被黄明昊带到理发店的时候,听见他指着自己对理发师说,染红色,他看着黄明昊,对方看着他笑的正开心,他今天可太爱笑了。

 

范丞丞顶着一头红发跟黄明昊走进弥时的时候,整个场子都欢呼了起来,等量的身高,一红一黄的头发,两张惊世骇俗的脸,一黑一白的衬衫,修长的腿,旗鼓相当的气场,彼此一转头就能平视对方,任人看了都得叹一声般配。

 

毕雯珺出现在身后,凭借187的大高个,一手搂一个,挑起一缕范丞丞的红毛。

 

“昊昊又皮了”

 

“昊昊开始闹人的时候,啧啧啧,范丞丞你有的受了。”

 

黄明昊连头都没回

 

“哥你哪头的”

 

范丞丞挑了挑眉毛

 

“老子愿意”

 

 

 

 

毕雯珺看着低着头跳的正嗨的黄明昊,若有所思。

 

刚到上海这么闲吗,正廷说晚上有特别重要的事要谈,一个人去吗?

 

他突然冲到舞池里,越过人群把黄明昊拉了出来。

 

“你就让他一个人出去,你也放心”

 

“我都安排好了”

 

话虽这么说的,倒是认认真真的看了毕雯珺一眼,也不知道他顺不顺利。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去谈生意你们俩什么时候分开过。”

 

“地址给我”

 

“你别管了”

 

黄明昊按住毕雯珺的手

 

“你一黑户一露面不得给抓回去”

 

“你别跟我贫,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范丞丞盯着咬耳朵的两个人,毕雯珺看着很急,关于朱正廷吧。

 

 

 

朱正廷确实是去谈事情了,不过谈的是毕雯珺,毕雯珺的父亲是军人,为人看着正直又有威严,世家子,当年娶朱正廷的母亲是属于政治联姻。

 

之前毕雯珺母亲病重,想亲眼看着儿子结婚,于是有了毕雯珺拍婚纱照那出,现在看来,毕雯珺母亲的去世并没有对他的父亲造成很大的影响。

 

“伯父特地到上海来找我谈什么?”

 

朱正廷这个人生的就正直,性格宽和,为人大气,说话字正腔圆,任人一看就知道是个非同寻常的正经人,说正经事的时候也从不拖泥带水,向来单刀直入。

 

这点黄明昊跟他不同,那双眼睛太灵活,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主,活泼的时候鬼灵精怪,沉下脸的时候看着很凶甚至很凌厉,但大多数时候他都表现的很冷漠。

 

但是自打一见面这俩人就意外的和脾气,也是让人惊奇。

 

“雯珺,他最近怎么样”

 

“他很好,工作顺利,朋友成群,不缺什么”

 

“劳烦转告一声,让他有空回趟家”

 

“伯父想找到他不是什么难事,再说让他回家,结婚吗?那可不行,这我不能答应您。”

 

“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折腾够了就安分点吧。”

 

朱正廷眼睛一亮

 

“您这是……同意了”

 

“我就这一个儿子,希望你们不要太张扬,也你们别走了歪路”

 

朱家他是了解的,有人护着,做的都是正经营生,这个他倒是不担心。可他们家老幺的手里,可握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朱正廷只当他在说毕雯珺酒吧的工作,承诺不会让毕雯珺在那呆太久,主动提出帮他们缓和父子关系,然后友好的结束了会晤。

 

 

 

 

 

黄明昊突然说想买衣服,范丞丞明晃晃带着他进了自己家商场的自营店,带着一副爷家的随便拿的架势,可是范少爷忘了自己平时并不来自家商场体察民情,因此面对服务员笑眯眯伸出的双手,无措中才想起来自己下车没带钱包,此时正囊中羞涩。

 

黄明昊表情很微妙,递上自己的卡,对着范丞丞调侃

 

“范少爷对自己家业务不怎么熟啊,还不如我呢。”

 

范丞丞面上有点挂不住,倔强的指着对面的店铺

 

“朱氏旗下,要不去试试?”

 

黄明昊拿回卡,看清了对面的商标

 

“我们那一小分店跟您这直营店怎么比”

 

说是这么说,还真走向了对面

 

范丞丞倚着玻璃门看着黄明昊对着一堆背带裤不断比划,很有兴趣的样子。还挑出几件准备去试试,服务员给他配了上衣和鞋,他就去了试衣间。

 

不得不说背带裤真的很配黄明昊那张娃娃脸,白色的卫衣和卡其色的背带裤,显得整个人又小又可爱,配上那头黄发,纯真中还有点耀眼,范丞丞拿起模特身上的贝雷帽扣到他头上,得,整个一中学生。

 

服务员笑嘻嘻的说现在的大学生都喜欢这么搭衣服,黄明昊也笑嘻嘻的跟服务员说,我大学毕业三年了。服务员正要说他看着很小就看见店长带着区域经理停在自己面前,经理看着男孩做出了一副真的是你的表情,然后恭恭敬敬的叫了声

 

“小少爷”

 

此时如果有言语能形容男孩旁边那位男士的表情,服务员小姐姐觉得,那大概就是

 

“WTF”

 

当然如果忽略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以他刚才抱着看戏的状态来看的话,确实是一位美男子。

 

 

 

“前几天朱总开会的时候的提议,华东这边的店面基本都调整过了,上海这边改动比较大,我跟您再具体介绍一下?”

 

这位小爷平时也不怎么管事,但经常他哥开会他就在一边听着,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跟大部分管理层都是熟脸。

 

“不了,我就来挑几件衣服,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这位是您的朋友”

 

“他你也不用管,人家在自己家呢”

 

范丞丞觉得自己一世英名要在这里折光了,面前要是堵墙自己绝对毫不犹豫的撞上去。

 

店长本来想试探性的打个招呼,在范丞丞诡异的脸色下,放弃了。

 

 

 

 

路过商场一层的时候黄明昊停在了一面巨大的画报前,他戳了戳范丞丞,指着上面的耳钉说

 

“要不要打耳洞”

 

盯着广告的双眼里跳动着期待,范丞丞把那句“不要”吞下肚中,牵起他的手。

 

“走”

 

银针穿过耳朵的时候,麻麻的隐隐有一点疼,范丞丞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打耳洞的一天,他看着心满意足的黄明昊,不是很懂,他怎么好像对这些叛逆时期的行为都有点兴趣。

 

后来他才知道,有的生命是没有叛逆期的,因为还来不及叛逆就长大了。

 

三天后,那对耳钉挂在了他们耳朵上,一左一右。

 

 

 

 

 

躺在床上的范丞丞略沮丧,这个黄明昊看着对什么都有点兴趣,但怎么就找不着一个切入点呢。

 

往常一张卡就能解决的事,可这位手里的数不见得就比自己少;送礼物吧,他有点兴趣的小玩意已经挂在自己耳朵上了,也没啥新奇的东西;吃穿用度大多有人安排,自己也想不到。

 

实在不行,色诱?范丞丞捏了捏下巴,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人家见惯了他哥跟老毕那种姿色的,也没点什么优势。

 

一筹莫展的范丞丞就那么睡着了

 

毕雯珺带着朱正廷回家,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时候,黄明昊蓦的升出一股冲动。

 

范丞丞觉得自己做了一个美美的梦,梦到黄明昊急匆匆的来找他,进门就吻住他,梦里的吻竟然还是带着烟味的,像真的一样。他一边勾着脖子推着他往后退,一边扯他的衣服,直到黄明昊的手伸向他的腰,拽住睡裤的腰带时范丞丞突然有了点真实的感觉,扣住黄明昊的头,往床上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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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明昊睡得不怎么安稳,但闭着眼睛的样子无害极了,范丞丞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面的人,每一种样子他都喜欢,恨不得把自己有的都捧到他跟前,他以前怎么不知道一个人可以那么喜欢另一个人。

 

黄明昊突然粘人的不像话,他住进范丞丞家里,除了每天跟朱正廷视频谈抚顺的天气之外,几乎都跟在范丞丞后面。

 

范丞丞觉得自己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黄明昊就主动送上门了,而且这个黄明昊平实而温暖,并不像他一开始就认识的黄明昊。即使这样他仍旧心存一丝侥幸,满足于现在的状态,只希望时间再长一点。

 

黄明昊总是点根烟静静的看着他,他点外卖,黄明昊就抱在他身后,贴着手机听他和人讲话。他洗澡,他就陪自己洗,两个人折腾很久,经常洗完还要再洗一遍。

 

小区门口有一个水果摊,水果看着特别新鲜,他每天都下去挑一点,总是握着自己的手就出门了,老板很和善,黄明昊第一天去就说人家老板的橙子不新鲜,老板也不生气,后来黄明昊总能买到满意的橙子。

 

他们回来的时间很不确定,有时是晚上,有时是凌晨,小区的保安总是乐呵呵的跟他们打招呼,范丞丞说奇怪最近我们小区的保安晚上都不打瞌睡了,黄明昊沉默了一会说这不是我来了么,换来范丞丞一个白眼。

 

范丞丞发现黄明昊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晚上不喜欢开灯。

 

他不知道第几次夜里起来发现黄明昊在抽烟了。

 

第一次,他坐在餐桌边,自己出来只看到烟头一灭一亮,打开灯,看到黄明昊突然惊慌的眼神,看到是自己又平静下来。他说自己只是想喝杯水,坐在这又想抽根烟,问他为什么不开灯,他说自己记得水杯的位置,不用开灯。

 

第二次,他坐在卫生间里,自己起床上厕所,没见他人,推开门,打开灯,他看到自己说晚上想抽根烟,怕打扰他睡觉。

 

第三次,他端端正正的站在阳台上,拿着根烟却没点,看到自己出来,笑了一下说晚上连个月亮也没有。

 

…………

 

有一次自己也试着摸着黑去寻找他,但即使在自己家,他也一路磕磕碰碰的,终于他摸到了黄明昊的肩膀,黄明昊抬起头看他,他就奇怪了,明明是夜里,那双眼睛怎么那么亮。

 

 

 

夜里的弥时依旧人声鼎沸,黄明昊总是想,一个城市怎么会有这么多孤独的灵魂,披着黑夜的外衣,借着一点闪烁的霓虹,踩着混乱的节奏,唆一口不解其中味的酒精,假装洒脱却互相紧紧拥抱一群陌生人取暖,有那么多时间寂寞么。

 

 

I was doubling over the load on my shoulders

曾经在我肩头有千钧重担,让我不堪重负

 

was a weight I carried with me everyday

每天每日我都觉得沉重不堪难以解脱!

 

Crossing miles of frustrations and rivers of raging

穿过满路荆棘挫折,趟过无数狂怒激流

 

Picking up stones I found along the way

不忘一路俯拾寻找圆润美丽的卵石!

 

I staggered and I stumbled down

pathways of trouble I was

走过这条烦恼不断的旅途!

 

hauling those souvenirs of misery

所有痛苦不幸的回忆让我步履蹒跚

 

And with each step taken my back was breaking

每一步都仿似将要压弯我的脊梁

 

 

黄明昊低着头,看不透情绪,毕雯珺坐到他对面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有”

 

“那他这是”

 

“试探我”

 

“你不打算告诉他?”

 

黄明昊抬头直视毕雯珺,眼神里少见的锐利

 

“别让他知道”

 

然后他站起来,一步一步的上了台阶站在范丞丞旁边。

 

站在上面的感觉就像小学的汇演,一定要有一段表演,然后等着鼓掌喝彩。

 

光打在两人身上,有多久没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当靶子了,他想,没有说话,旋律还在继续。

 

Till I found the One who took it all from me

直到遇到他,我如释重负

Down by the riverside(Down by the riverside)

漫步河畔

I laid my burdens down,Now I'm traveling light

我卸下自身重负,如今我将轻装前行

My spirit lifted high(I found my freedom now)

我志气昂扬(我找到了我的自由)

I found my freedom now,And I'm traveling light

如今的我终于自由,我将轻装前行

 

 

这段时间真的是太轻松了吧,范丞丞你这么想了解我,让我害怕呢。

 

黄明昊扳过范丞丞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笑着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他凑到话筒边大喊

 

“traveling light 希望这里的所有人放下心中负担,玩的开心。”

 

转身走了下去,直奔门口,所有人都可以放下心中所累,自己不行。

 

范丞丞看着他的背影,如果你的左手不握的那么紧,身子不那么僵硬,走的不那么快,我都信了,这么怕亮吗?

 

范丞丞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象他最近遇到了什么困难,总是在晚上总是在抽烟;想象他小时候吃过苦所以怕亮,他想借一首歌引导他向自己倾诉,然而,他还是什么都不想说。

 

 

Through the darkest alleys and loneliest valleys

走过晦暗无光的衢巷,穿越幽暗深邃的幽谷

I was dragging those heavy chains of doubt and fear

我曾背负着疑虑和恐惧的枷锁让我踉跄难行

........

 

 

 

范丞丞到家的时候黄明昊正在洗澡

 

他躺在床上,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震动,床头两只手机都暗着,他在房间转了一圈,最后在黄明昊包里掏出了发出震动声的烟盒。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J字,好奇心战胜了理智,按下了接听

 

“阿汀啊”

 

阿汀?手机添着备注,不可能打错,那他在叫谁?

 

“你好,找黄明昊吗?他在洗澡”

 

“咦,你是谁,不是阿正的声音。”

 

并不标准的普通话

 

那边又传来一个女声

 

手机被抽走

 

“妈咪,我也想你”

 

“好啊,我尽快去看你,阿爸好吗”

 

“阿呆找我什么事。”

 

“没有,一个朋友”

 

“那我晚点再找他”

 

粤语?对,他去香港上的大学。

 

黄明昊放下手机又转身去擦头发,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范丞丞从后面抱住他,抱的紧紧的,黄明昊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但没有推开他。

 

“刚才是谁的电话?”

 

“我不问你为什么接我电话,你也不要再问了”

 

“阿汀是谁?你还有一个妈妈?”

 

范丞丞发现自己朝夕相处了大半个月的人,自己竟然一点都不了解他。

 

“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黄明昊,你当我是你什么人”

 

黄明昊声音突然转冷

 

“范丞丞,你越界了。”

 

越界?呵呵,范丞丞你看你是不是玩的太认真了?

 

范丞丞松开手,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却看见他眼里的冷漠,这哪是一个能喜欢自己的人,这明明一个陌生人。

 

他气急了,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要他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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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弥时坐到深夜,迷迷糊糊倒下去的时候只听见玻璃杯子倒下互相碰撞的声音。

 

再醒来时范丞丞收到一条短信

 

“玩够了,走了”

 

然后黄明昊就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他如梦初醒,又忍不住怀疑,是一场梦吧?

 

他还没想好怎么追他呢,那么清冷一个人,怎么会是那般温顺的样子。

 

终于清醒的时候,他开始后悔跟他赌气走掉,他喜欢黄明昊陪着他,两个人一块刷牙,幼稚的互相吐泡泡;两个人吃饭,互相把胡萝卜夹给对方说你多吃点;两个人买衣服,把对方试着最合适的套到自己身上;两个人回家,转头看见他蹲在路灯下对自己伸着手说你把你的宝贝丢了,快回来捡。

 

两个人……才没有两个人……

 

家里空空的,所有的窗户都开着,风吹散他的刘海,他连一丝气味都没留下。

 

阳台上挂着昨晚的床单被罩,他都洗过了,干干净净的,一如他没来过。

 

他站在窗户边上,看着楼下的师傅在一箱一箱的从车上搬水果,他跑下楼去,老板见了他说刚来的水果,想要什么。他问老板见没见那个经常买水果的黄头发男孩今天出去,老板想到早上嘱咐他看好了这个人的男孩,笑呵呵的说来得晚,没注意到。

 

 

 

范丞丞总是盯着那条短信看,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一条信息就把人带走了呢。

 

毕雯珺也走了,他代替了黄明昊,真的去帮朱正廷做生意去了,明晃晃的,都知道有事先交给他,再过手给朱正廷。

 

范丞丞每次找他们,只能得到朱正廷一句回应

 

“昊昊的事情,我管不了,你也不要管。”

 

 

 

“阿汀,你最近怪怪的”

 

“嗯?”

 

“你总是在发呆。”

 

“嗯”

 

“阿汀有喜欢的人了”

 

“嗯”

 

“什么样的人”

 

“嗯,生的好看,就是有点傻气,pub里混的久竟没染上一点烟尘,心思干净的不像话。”

 

“我带他去染了红发”

 

黄明昊干脆放下鼠标,转头看着Jeffrey,紧皱的眉头终是松开了,一双眼睛闪着得意

 

“他那样骚包的人就适合那种鲜亮的颜色”

 

“你没见过他站在高台上的样子,自在又自信,光打到他红色的头发上,整个人在发亮,他动到哪,光就跟在哪,明明吵吵闹闹的场子,他站在上面,整个好像就剩下他了。”

 

他说着话又摸向了自己的左耳

 

“我们去打了耳洞,我看到这个耳钉的时候就觉得像极了我跟他,由一条链子连着,一颗钉在前面,明亮亮的,惹人注目;一颗钉在后面,见不得光。”

 

“我们阿汀喜欢的人,一定很不错”

 

Jeffrey的声音很软,黄明昊初见他的时候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害羞的男孩子了,又呆又萌。

 

直到混久了,Jeffrey带他去射击室,他拿起枪的瞬间,黄明昊第一次觉得庆幸,庆幸那个眼神不是面对自己,那种狠厉带着暗夜的气息,连明亮的白炽光都染上了冷意。

 

他就用那软软的声音教自己射击,一步一步,教到自己跟他水平相近,黄明昊学东西很快,他从不怀疑自己的聪明,这么多年他就可着这个活着。

 

Jeffrey带自己去家里那天,自己就听着他妈妈用自己当时还一知半解的粤语一边对自己儿子说

 

“妈咪的宝贝学校辛苦吗,和同学相处的很好吧,怎么还带了个小朋友”

 

一边跟他爸爸在争执派几个人去陷阱送死更合适一点。

 

即使不完全听得懂也能领会到其中的意思,顺带表明了自己儿子带回来的人,不拿你当外人,但同时你听见了,再想撇清可就难了。

 

Jeffrey的爸爸看到自己显然很意外,自己当时太小了,又顶着本来就显小的娃娃脸,晚饭后他爸爸留两个人聊了很久,又查过他的身份,才确信他们真的是同学。

 

那天晚上Jeffrey问他,怪不怪让他接触到这些。

 

他用说来都来了,还有退路吗。

 

他能感受到Jeffrey对他的亏欠和照顾,也能感觉到他爸爸对自己的兴趣,他也乐意配合,他喜欢将自己的聪明毫无保留的展示给自己的目标,像六岁那年对着朱爸爸,十年后对着这个男人,吸引他们欣赏自己,以获得想要的东西。

 

他曾想自己要是一个普通的乖小孩,会不会还有人这么喜欢自己,哥哥会喜欢的吧,他是唯一对自己无所图的人,总想保护自己,他也想保护哥哥。

 

但是他不敢不聪明,机会到手边了,他不能不抓,他没有放弃的底气,他想走另一条路,就需要另一个倚仗。

 

他跟着Jeffrey出入各种场合,谁也给三分面子,差事也办的一个比一个完美,那张脸是他最好的伪装,没人相信这个十六岁的孩子就已经是是个双手染了血的小魔王。

 

可不管信不信他十七岁生日之前Jeffrey的爸爸也给他办了个巨大的生日会,以自己干爹的名义,那个时候,朱正廷即将毕业回国,也是那个时候他知道自己这路选对了。

 

 

 

 

 

“阿汀后悔吗?”

 

“什么?”

 

“不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嗯,在光下活着”

 

“我不需要光,他最好不记得我,活的还开心些。”

 

“可是你不开心”

 

“从认识你,我就没有退路了,对吧,阿呆。我们这样的人,谈什么开心不开心。”

 

“是,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我们是同一种人,天生就会伪装,其实是最适合活在黑暗里的人,第一次在你面前举起枪的时候,我就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

 

“那你,为什么帮我?”

 

“阿汀,你当真不知道你那双眼睛有多厉害,明明让人察觉你有所图还是愿意让你如愿,有时候我会想,你最懂得各取所需,所以并不瞒你的意图。 更何况,一个人走这条路太寂寞了,我想找个人陪我,你这么聪明,不干这行多可惜。”

 

 

 

 

“阿呆,这次我一个人去吧”

 

“好”

 

 

黄明昊去了一趟巴西,回来的时候胳膊上裹着纱布,Jeffrey给他换药的时候告诉他,范丞丞来了香港,黄明昊问安排了谁在跟着他,Jeffrey说太晚了,他一下飞机就不见了。

 

范丞丞未出机场眼前就黑了的时候,他想起要来之前朱正廷的电话里气急败坏的阻拦

 

“你别去找他,你去了只会给他添麻烦。”

 

他还是没忍住,但是现在他后悔了

 

“对不起,好像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黄明昊接到电话的时候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有的谈,说明人没事。

 

Jeffrey执意要跟他一起去,只说想见本尊,黄明昊知道,他是觉得没护好范丞丞,对他有亏欠。

 

两个多月没见他了,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红头发底下长出了一层黑发,他没去修理,也没染回去,整个人看着有些疲惫,这几天肯定没睡好,胡茬都长出来了,邋里邋遢的,一点都不像爱干净的他。

 

“Jeffrey也来了,怕我对阿汀怎么样?”

 

范丞丞睁开眼睛

 

黄明昊翘着腿坐在他对面,没看他,自顾自的从桌上拿了根烟,捏在手里,看着坐在中间的老头

 

“翔叔好久没回香港了”

 

“这不,跟这位朋友一块来的,正巧请他来坐坐。”

 

他终于看向自己了,范丞丞很想对他笑一下,说自己没事,却发现连嘴角也扯不动,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他。

 

他朝自己瞥了一眼,把烟递到嘴边却发现没点着,他习惯左手拿烟,现在却换了右手,旁边的人给他点了火,那人从进门开始还没说过话。

 

“翔叔最近是要回香港做生意?”

 

“呵呵,香港的生意都在你们董家这,我就不参合了。”

 

“那您这是,故地重游?”

 

那老头被年轻人暗讽也不见生气

 

“是啊,听说阿汀最近开了趟新路子”

 

“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让阿汀替我走一趟”

 

“东西还在我手里,翔叔来的可真及时”

 

旁边的人终于说话了,声音软绵绵的,是上次电话里的声音。

 

“是阿汀的朋友很会挑时间”

 

突然的普通话让范丞丞,一个愣神,会挑时间,是有人想让自己过来吧,自己偏偏上钩了。

 

“人我们就带走了,东西送到哪”

 

Jeffrey起身对着范丞丞伸出手,范丞丞看了一眼黄明昊,对方还是没什么表情,拉着Jeffrey的手站了起来。

 

在车上,范丞丞想跟他道歉来着,话到嘴边却在问

 

“你胳膊怎么了”

 

“阿汀你不要说话,我不想听见你安慰他说没事,我会生气。”

 

黄明昊当真一句话都没说,他坐在范丞丞右边,左胳膊的伤口隐隐泛着疼,心也在疼,想跟他说话,想抱他,想跟他走,可是不行,范丞丞,你快走吧,这里的我不是我,你不要看。

 

他整个左耳都是红的,已经两个多月了耳孔还是没有愈合,甚至有些发炎,范丞丞想摸一摸他的耳朵,却只是暗自搓了搓手指。

 

范丞丞看着眼前的别墅,外面站着不少人,里面也是,黄明昊是想带他回公寓的,可是实在不放心,就带回了家里。

 

进门遇到的所有人都在和黄明昊还有他旁边的人打招呼,也有不少人对自己投来审视的目光,黄明昊偶尔会点点头以示回应,他旁边那人连一个眼神都没分出去过。

 

“阿汀的伤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阿爸”

 

“阿翔也盯上那批东西了”

 

“现在大家都愿意尝尝鲜”

 

“怎么说的”

 

“给他”

 

男人抬起头看了眼黄明昊又看着范丞丞

 

“这位先生要怎么办”

 

“送回去,他不会再来了”

 

范丞丞就听着他们用流利的粤语在交谈,似乎在说自己,他连一句话都不跟自己说吗?

 

“亲自送他回去?”

 

“我想让阿呆去送”

 

男人了然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Jeffrey眉头都皱到一起了

 

“爸爸,我想和阿汀一起……”

 

黄明昊适时打断他的话

 

“阿呆,我只放心你”

 

这句范丞丞听懂了,他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落,他可能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吧,甚至是自己的喜欢。

 

自己确实给他添麻烦了,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要倚仗他来保护,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力,只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自信一下被摔的稀碎。

 

黄明昊亲自送Jeffrey和范丞丞去机场

 

“阿汀,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去。”

 

“我能解决,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

 

“我把他送到就回来。”

 

“你应该去上海玩一玩。”

 

范丞丞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来找他根本就是自讨没趣

 

“黄明昊,我不会再来找你了,你这人只顾自己高兴,要来要走,从来不为别人考虑”

 

“我就是傻了才会一直追着你跑,去他妈爱谁谁,老子不玩了”

 

说着说着竟有些歇斯底里

 

“你这人心是野的,谁也留不住,老子不要了”

 

黄明昊坐在副驾上,背对着他,没什么反应,除了眼睛里化不开的愧疚。

 

“你这人,心真冷”

 

范丞丞说完这句话,三人就陷入一种沉默中

 

临到机场了,他终于开口了,他看了看表,对范丞丞说了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范丞丞,天黑了,回去吧。”

 

然后范丞丞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黄明昊甚至没有时间难过,就开始组织人,范丞丞只是这场矛盾的催化剂,阿爸不愿让Jeffrey扯进这场新仇旧怨,他知道,他也不想,这么多年他顶着小太子的名头,风风光光的护住了想护的人,也明晃晃的得罪了不少人,最后这些事,是该由他做一个了结。

 

他给朱正廷发了条信息

 

“范丞丞回去了,哥哥去接一下他吧。

哥哥,想你”

 

然后关掉了手机

 

 

 

“范先生,阿汀这个人,聪明和厉害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你跟他不一样,他就可着那股子机灵劲活,谁都不靠,你不用。他喜欢你,可能只有你不知道了,他这趟出去一条命差点没了,带回点东西都用来换你了。”

 

范丞丞盯着Jeffrey

 

“你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这些”

 

“飞机不会掉头了,他也不想你留下来,不是说他护不住你,而是他害怕,怕你留下来把他那股子狠厉劲都看去了。”

 

“你知道朱正廷为什么从不来香港吗,是因为阿汀不让,他总觉得你们这些人看不到他那副肮脏模样,他在你们面前就是干净的。他那么聪明一个人,就是太幼稚。”

 

“他的伤怎么样?”

 

范丞丞感觉有东西眼睛里涌出来,温热的,胸口胀的发疼,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要以这个样子来面对人。

 

“两枪都打在左胳膊上,距离不到十公分,他今天又出去了,还不知道怎么样。”

 

Jeffrey感受到胳膊被一只手紧紧抓着,听到他问

 

“因为我吗?”

 

“你以为我们今天为什么能那么顺利的带走你”

 

“他会不会有事”

 

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但是他不愿意相信

 

“阿汀还不至于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他把我支出来送你,只是怕你再…………”

 

他突然不说了

 

“什么?”

 

Jeffrey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不会的。”

 

他的沉默让范丞丞的心彻底悬了起来,直到飞机降落。

 

 

 

 

 

“阿汀倒是安排的清楚”

 

看到朱正廷的一瞬间,范丞丞整个人都绷不住了,他趴在朱正廷肩膀上,整个人都哭的不能自己。

 

朱正廷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问Jeffrey

 

“昊昊出什么事了”

 

回应他的只有范丞丞更大的哭声和Jeffrey撇到一边的脸。

 

Jeffrey接到一个电话,是爸爸打来的,让他先留在上海,他问阿汀呢,爸爸说他没事,他说要和阿汀说话,然后他就听到了黄明昊的声音

 

“阿呆你快去我家看看,我给你留了好东西。”

 

朱正廷从Jeffrey手里拿走手机

 

“昊昊,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哥哥,你帮我看着范丞丞,不要让他再来给我捣乱了”

 

“丞丞就在旁边,你……”

 

“我要忙死啦,有空……。”

 

那边突然没了声音,电话被挂断。

 

朱正廷还在这边不停的喊

 

“昊昊,昊昊,你跟我说话”

 

毕雯珺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着急的样子,抱住他,告诉他电话已经被挂断了,看着他眼里的无措,满是心疼。

 

Jeffrey看了下时间,凌晨四点半

 

 

 

毕雯珺带着他们去了兄弟俩来上海住的公寓,Jeffrey在床头的抽屉里找到一盒大白兔奶糖,他拿出一颗,像第一次黄明昊剥给他一样保留着那层糖纸,塞到嘴里。

 

“Jeffrey,你怎么这么软萌,跟大白兔一样”

 

“什么是大白兔”

 

“呐,就是这个”

 

孩子气的小脸,神神秘秘的从背包里掏出两颗糖,小心翼翼的剥开外面的纸,把里面的糖纸保留的完完整整的递到他嘴边。

 

“干嘛给我吃纸”

 

“这个纸可以吃的”

 

以为是个恶作剧,但是在那双期待的眼神下,他还是张开了嘴,是甜的,很甜。

 

从你上次回来就开始安排了吗,确定我一定会过来吗?阿汀,你要干什么?

 

范丞丞被朱正廷带着站在阳台上,初升的太阳撒在两个人身上,带着些暖意,Jeffrey看着透过晨光像火一样燃烧的红发,确实如黄明昊说的,整个人都发着光,真是耀眼啊,他们确实是活在光之下的人。所以啊,这不是自己该呆的地方,这里的糖都不是甜的,自己得回去,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落地的时候,Jeffrey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变化,盯着自己的人少了,他回来没有通知任何人,但是刚走出机场就有人来接他,他在想当时要是这么接上范丞丞…………

 

他突然觉得很难过,阿汀,你说你回不了头了,其实你后悔了吧。

 

他问阿汀,说在医院

 

他问爸爸,说在家里

 

他问出什么事了,说阿汀昨晚把翔叔和老对家在香港的老窝端了,语气里满满的是敬佩。

 

他也敬佩,阿汀这么厉害,可是都是为了离开这里。

 

他听说本来阿汀还是可以说话的,他想起了爸爸的电话,但是对方剩下的人鱼死网破,拼死一搏,带着人追了过来撞了去医院的车子,老爷子最后处理了剩下的人。

 

他先去了医院,妈咪坐着,黄明昊躺着,头上和胳膊上裹着绷带,他说阿汀我回来了,你看你没我就不行吧,你那么厉害,怎么躺这了,然后妈咪就开始抹眼泪,也没人答他话。

 

房间里那么安静,白色的窗帘被夕阳映成了红色,他走过去拉开,强光刺的他眼睛一闪,也照到了床上的人脸上,那人还是安静的躺着,窗外远处是林立的大楼,Jeffrey看了一眼,又拉上了窗帘。

 

他回家,爸爸看见他,问他去看过阿汀了,他问为什么这么大的事要让他避开,爸爸说是阿汀的计划,自己只是在配合,他问爸爸满意现在的状况吗?爸爸说这都是在给他铺路,也是阿汀的想法。他说想送阿汀回去,爸爸说人是他自己挑的,由他来决定。

 

他又想起来,是自己带着他走的这条路的,自己天生就活在黑暗里,却非要拉着他来陪自己,他挣扎了一下,就变成了现在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按说干了他们这行,生死病伤都不该太计较的,可是阿汀不该是这样的,他适合去讨价还价,适合去挑衅,适合对别人的求饶爱理不理,适合在暗夜里举着枪,闪烁着眼睛跟自己说这边我来,唯独不适合躺在那。

 

 

范丞丞回到家里,要求去公司上班,范姐长姐看着出去一趟回来变得沉默但满是斗志的小弟,十分好奇这个守着一间酒吧花天酒地的弟弟怎么就转了性。范丞丞每天跟着姐姐认认真真学管理,除了吃饭睡觉就在忙,他删掉了和黄明昊有关的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拒绝接任何陌生电话,这样他就听不到任何他不好的消息,安慰自己说他没事。

 

 

 

Jeffrey开了死亡证明,注销了Justin在香港的身份,给媒体放出消息,报纸上印着Justin戴着口罩的照片,黄颜色的头发刺的眼睛疼,以后都没有阿汀了,又剩自己一个人了。

 

 

范丞丞跟着姐姐了解公司基层情况的时候,在员工电脑上突然弹出来的新闻推送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照片。

 

他颤抖着点开那条新闻,后面一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小少爷为何被这些浮夸的标题所吸引。

 

网页上的照片一眼就能认出来,即使每张都带着口罩,新闻上显示半个月前Justin死亡的消息,范丞丞像失了魂一般坐在椅子上,这些天努力去忽视的不安和难过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几乎将他吞没。

 

他就坐在那,带着绝望和不可置信。

 

他姐姐担心他,让人带他回办公室休息,他本来颓在那,突然坐起来,整个人似乎被注入希望,他在香港呆了那么多年,不可能没有正面照,现在放出来的都是模糊的图,会不会只是?

 

他不停的划通话记录,试图寻找香港打来的电话,终于有一个,他犹豫了很久,拨了过去,电话通了,那边吵吵闹闹的,他没有说话,然后就听到Jeffrey赶人出去的声音

 

“范先生”

 

“这边有一些东西,需要你来拿一下。”

 

范丞丞带着希冀又去了一趟香港,Jeffrey亲自去机场接他

 

“上次没有接到你,很抱歉。”

 

范丞丞摇了摇头,视线飘向街道

 

“我的东西呢?”

 

Jeffrey没正面回复他

 

“跟你讲讲他的事吧”

 

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

 

“当时我在大学,不太爱跟人说话,也不住宿舍,没多少朋友。有次我约了人在操场,阿汀滑着滑板就过来了,他背着光,看不清面容,整个人瘦瘦高高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伸出脚就想绊住他。他停下,一脚踩着滑板,问学长有事吗,我就在想哪里的初中生跑到这边来了。”

 

“有些人你看一眼就知道他跟你是一路的,即使他只是一个小朋友。”

 

“阿汀活的精细,一步一步都算好了,他说他到香港来为了躲他爸爸,我就知道他跟我一样,天生就被安排好了路,我就在想既然他要躲,那就来陪我吧。”

 

“我爸爸喜欢他,说我会挑人,他也知道阿汀并非喜欢这条路,但都是相互的,爸爸希望我以后有个可靠的帮手,阿汀有他想要保护的人。”

 

“他上次回来的时候,我们商量好了,去巴西接一批新货,他说阿正要去上海,要把阿正身边的人安排一下。结果他去了就再没消息了,直到我打电话听到了你的声音。”

 

“他再回来的时候,就变得心神不宁的,我问他,他提到了你,语气里都是开心和骄傲,仿佛喜欢你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我就知道他动了真心。”

 

“阿汀没谈过恋爱,很意外吧,他那个人,心里负担太重,总觉得自己的身份是不该喜欢人的,可你也知道他那张脸,我可替他处理掉不少人。”

 

范丞丞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眼泪都是给黄明昊攒的,想起黄明昊的话

 

‘范丞丞,不是我第一个男朋友,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么认真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骗子”

 

 

 

“他肯定什么都没告诉你,他越想护着的人,越是瞒的紧。他怕自己回不去,希望你不要记得他。”

 

“香港这边爸爸之前就打理的差不多了,这几年我们两个配合着一直压着对家一头,那边早就想找机会反击了,你过来只是一个契机,你不用太自责,之前我情绪不太好,对你说话说重了。”

 

“我以为他就去送东西,想着危险,但不至于太严重,谁知道他跟爸爸竟然给整个香港的势力洗了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其实我知道,他就想把这边清理干净留给我,然后就走,干干净净的去找你”

 

范丞丞又来到这栋别墅,门口还是站着那么多人,Jeffrey带他进去,来往的人都对自己点头,进了顶楼的隔间,里面整整齐齐放了一排骨灰盒,看的范丞丞发慌,残存的希望让他不敢往前走。

 

Jeffrey却不放过他,拿起最边上的盒子向他走过来,他看到上面Justin的名字,就要往后退,终于无路可退的时候,他听到眼泪滴落在盒底的声音,闷闷的,一声、两声、三声…………

 

“他……”

 

Jeffrey对他做出禁声的手势,把盒子盖好又放回去。

 

他就顶着红通通的眼睛又跟他出去了

 

Jeffrey送他到登机口的时候附在他耳边跟他说了一个地址,嘱咐他只有在自己通知他之后才能去,又给了他一个首饰盒,他打开,里面果然是那只耳钉,他才觉得自己有了点真实的希望。

 

 

 

 

 

 

 

一个多月后,范丞丞终于接到一个电话

 

来自Jeffrey

 

“范先生,你那边天亮了吧”

 

他想起之前黄明昊的话,看了看表,六点钟

 

“天刚亮”

 

 

 

 

 

朱正廷坐在病床边的时候,他摸了摸黄明昊的脸,对方并没有蹭着他的手,说哥哥的手总是这么热,范丞丞看见他眼里的闪着点期待随后又暗淡了下去。

 

“昊昊太累了,好好睡一觉”

 

像是在安慰自己,但话没说完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看了眼范丞丞,又替黄明昊掖了掖被子

 

“跟你聊聊昊昊的事”

 

“嗯”

 

“昊昊来家里的时候才六岁,那么小,仰着小脸叫哥哥,可爱极了。”

 

“他小时候是由我一手带的,学东西特别快,小学跳了三级。爸爸总说他聪明,家族里所有的孩子都比不上,说昊昊将来是要接自己的班的,从小就给我们安排好了路,我从政,昊昊从商。”

 

“昊昊的爸爸是政治里的牺牲品,他知道这条路的艰难和风险,不想让我走这条路。爸爸以为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我也不想做政客,选了国外上学,昊昊十五岁说想去香港念大学。我送他去的,他问我还记得那年的约定吗,我说记得,哥哥从商,昊昊帮我,他说好。”

 

“有一段时间他总是去美国看我,说香港不好玩,让我不要去,我就知道他有事瞒我,还是去了,在他的枕头底下发现了换过的弹夹,我气急了打了他一巴掌,他抱住我说自己换一条路走,我才能换一条路。”

 

“他那时候才十六岁,别的孩子还在父母的羽翼下过着天真的日子,他已经开始为我们的未来谋划了。”

 

范丞丞想起自己的十六岁,躲姐姐抽查作业,偷偷报了班学音乐,在父母面前撒娇,哪懂什么未来怎样。

 

就像一颗柠檬在心里被压碎,透明的汁子溅的到处都是,酸酸的、涩涩的。他终于有理由相信黄明昊真的是没有叛逆期的,那么小的年纪,怎就么能承受那么多事。

 

“从那以后我再没去找过他,我怕看见他拿着枪对着人的样子。好多次我梦到有人拿枪抵着他,我大声喊他,只看到他浑身是血,就吓醒了,我都不敢回想。”

 

 

 

 

“十七岁他生日,大家开开心心给他过生日,他跟爸爸说了自己的事,爸爸差点赶他出去。昊昊多厉害,十七岁就能解决一些爸爸都棘手的问题,后来爸爸没办法,只能由着他。他说哥哥你看,你要回来了,他没办法再送你去走那条路了。”

 

“后来爸爸就在叔伯家挑了几个人送去了北京,说多送几个,总有能成事的,语气里都是无奈。 ”

 

“我介绍雯珺给他认识的时候,生怕他们合不来,结果他说哥哥喜欢的人自己也喜欢,你看,昊昊多懂事。”

 

“我接手了生意之后,昊昊快毕业了,总跟着我,每个月就过去住几天,那时我以为他已经不太管那边的事了。后来才知道,我们身边的人都是昊昊在安排,他负责着所有人的安全,他总是在夜里跟Jeffrey视频,说着流利的粤语,我也听不懂他说什么,只是偶尔碰见会跟那边打个招呼。”

 

黄明昊像是一个听着故事睡着的孩子,讲故事的人还在讲着,范丞丞看着朱正廷说着说着就坐了下来,趴在床边看着自己。

 

“那天见过你,回去的路上他说,哥哥刚才那个人,生的真好看,看着很干净,要是能再碰见,那就是有缘了吧。”

 

“后来他约了雯珺,回来跟我说他又见到你了,他说怎么办哥哥,我忍不住想吸引他注意我。”

 

“去跟你吃饭回来说哥哥我不想跟他玩了,他太认真了。我问他舍得放弃吗,他犹豫了一下就笑了说好像不行。”

 

“他说像你这样温室里长大的富家公子,就图个风光,看着一天天燕环莺绕的,其实都没几天热度,最怕的就是那点真心错付了,说出去都没面子。可巧了,他也怕,他向来怕别人给的心,他给不了,他说既然大家都不靠心活着,就放纵一次吧。”

 

“我能看出来,他不过是给自己一个靠近你的借口罢了。”

 

“昊昊其实是害怕的,他想接近你,又害怕你喜欢他,害怕你了解他之后会失望”

 

“他向来是给三分还十分的性子,好也是坏也是。你待他好,他有负担,他身上背的东西太多,不想你涉入太深。”

 

“跟你住的那段时间,他说哥哥,这些天就像是偷来的,我可以什么都不想,好好和他在一起,要是时间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我一向不过问他在香港的事情,那天忍不住问他要做什么,他说能在香港做到今天,是背了债的。”

 

“之后他就过去了,只说你要问起,什么都别说。雯珺说之前昊昊找到他的时候跟他说过有些东西要交给他,后来他问昊昊,他又说算了,不合适。”

 

“你要去香港,我来不及拦着你,我不知道你在那边发生了什么。那天昊昊只说让去接你就关机了。去机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直有人跟着我们,我接到一条信息,说他们没有恶意,只是在保护我们,这些人原本是直接由昊昊安排的,他们联系我的时候,我就猜到昊昊出事了,他本来是要把这些人交给雯珺的,最后还是不愿让雯珺沾上这些,交给了下属。”

 

 

“Jeffrey能把昊昊送回来,说明他在那边的债清了。”

 

“但是我想,他肯这么做,是想清清白白回来的,也或许,他早都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丞丞,我告诉你这些,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他在那边的事情即便是家里也是瞒着,不是一定要瞒你。”

 

“我知道。我问过医生了,他有醒过来的希望,我可以等他。”

 

“你先休息一会吧,我陪昊昊说说话。”

 

“好”

 

他在医生给的证明里看到,黄明昊在香港为了保护小孩受了伤,香港没有亲人被转回国内,随后转进医院,时间就在今天,他来的时间。

 

Jeffrey的安排,滴水不漏

 

 

 

 

 

临近冬天,范丞丞下班来的时候,树叶抖的厉害,一片一片往自己身上飘,他看见医生飞快的向自己走来,心里一个激灵,站在原地,医生走过来说黄明昊像是要醒了。

 

他就跑到病房,握起他的手

 

“黄明昊,你能听到我说话对吧,医生说你要醒了,你快点醒来好不好,我想听你跟我说说话,我害怕,你别让我等了好不好”

 

他感觉手心被握住的那只碰了一下

 

“黄明昊,就差一点了,真的只差一点了”

 

他趴在床上,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恳求

 

然后他感觉那只手抓住了自己,抬头看见床上的人眼睛眯了条缝,他不停的大声喊医生,一直站在他后面的医生拍了拍他的背,他就让出了床边的位置,站在床头。

 

他看着黄明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就想伸手去抹掉,但是越抹越多,越抹越多,黄明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外面银装素裹的时候,黄明昊说自己睡梦中听到了雪的声音,一句话断断续续总算让朱正廷听懂了。

 

朱正廷说要带他去看雪,他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点着头,道路上的雪才被清扫,又铺了浅浅一层,范丞丞顺着轮椅的辗痕和脚印走向他们,远远看见黄明昊摘下手套用手接着雪,朱正廷蹲在他面前帮他整理腿上的毯子,两个人戴着尖尖的毛线帽,看着温柔又温暖。

 

他走上前,黄明昊笑着叫丞丞,对着他伸出双手,像小孩要抱抱,他亲了亲他,在他怀里放下一只猫,他似乎觉得很惊奇,新长出的黑发贴着额头,看着格外乖巧,慢慢摸着小猫,小猫舔了舔他的手,他抬头向他笑了。

 

他看了看表,早上八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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